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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 28

断背山

Brokeback Mountain

2005 · 导演:李安

故事的开始,是 1963 年的怀俄明州。两个穷小伙子在一家牧场办公室门口等活儿——杰克和恩尼斯。他们都是从乡下来的孩子,一个长得明亮,一个长得沉默。被雇主安排去同一座叫断背山的高山上看羊。他们要在山上待整整一个夏天,每天日出之前赶羊上坡,日落之后再驱羊回到营地。整座山很大,可那里没有别人——只有他们俩,几百只羊,和一片让人发呆的星空。

他们一开始话也不多。恩尼斯沉闷得像一块花岗岩,杰克则爱说笑、爱唱歌。山上的夜很冷。某一晚,恩尼斯被冻醒,走进帐篷取暖。杰克没有说话,只是把毯子掀开了一角。他们就那样在断背山的星空底下,第一次拥抱了对方。第二天清晨,两个人都不肯多看对方一眼。恩尼斯说:"我可不是那种人。"杰克说:"我也不是。"——然后他们继续放羊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可是那个夏天的每一晚,他们都还是回到了同一顶帐篷。

夏天结束的那一天,他们在山脚下握了一下手,转身走开。他们都以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想起这件事。可是分开两年之后,恩尼斯收到了一张明信片,杰克要路过他的小镇。两年没见的两个男人在他家楼梯口拥抱、亲吻——被恩尼斯的妻子从窗里看见了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那一秒起,她的心碎成了一片片。从那天起,他们俩每年都会"约好去钓鱼"——其实是回到断背山附近的某座山,扎一个帐篷,过短短的几天他们能为自己留的日子。

恩尼斯和妻子离婚了,可他从未答应跟杰克一起搬走。他害怕——他小时候亲眼看见过镇上有两个相爱的男人被打死,尸体被拖在街上让所有人看。这个画面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,他这辈子都没敢拔下来。杰克一次次劝他:"我们买一个小牧场,咱们两人一起过吧。"恩尼斯总是摇头:不行,不可能,这世界不允许。杰克气得在山顶大喊:"我真希望我知道怎么戒掉你!"——这句话后来被印在了无数张电影海报上,可在那个晚上,它只是被风吹散在山里。

多年后,恩尼斯收到了杰克的一张明信片——盖着"邮件无法投递"的章。他打电话过去,是杰克妻子接的。她平静地告诉他,杰克"修轮胎的时候被气炸的轮胎打中而死"。恩尼斯几乎能听见她话里没说的另一半——杰克是被某个小镇上的人活活打死的。他没有问。他去了一趟杰克的老家。在杰克小时候的衣柜深处,他发现了两件被叠起来的衬衫——里层是杰克的,外面套着一件是当年他在断背山弄丢的、被他以为永远再也找不回来的衬衫。原来一直是杰克替他保留着,整整二十年。恩尼斯抱着那两件衬衫,跪在地上,哭得说不出话。回到家,他把它们挂在自己拖车的衣柜里,旁边贴了一张断背山的明信片。他对着衣柜,轻声说:"杰克,I swear——"——他说不下去了。整座山就在他眼前静静地躺着,整整二十年的夏天,他只能一个人记得。

亲爱的,请你允许我此刻就说出我的爱,不要等什么"以后",因为我们以为有的明年,并不一定真的会到。你今天就在我面前,我现在就告诉你——我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