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的开始,是在罗马一个仲夏的夜晚。一个小国的公主正在欧洲做亲善访问,行程被排得连呼吸都要登记。她叫安妮,二十出头,穿着浆得直挺挺的礼服,在一场又一场宴会上微笑、握手、说外交辞令。那一晚回到下榻的使馆,她突然在床上崩溃大哭,像一根被绷断的弦。御医给她注射了一支镇静剂。趁着无人看守,她翻窗、跳上一辆运货卡车,独自溜进了夜里的罗马。
那时镇静剂正一点点上头,她坐在台阶上,半睡半醒。一个美国记者经过——他叫乔,刚在牌桌上输光了钱,烟叼在嘴里,正想回出租屋睡觉。他看见这个穿着绣花裙的姑娘像只困住的猫一样靠着石头,眼皮直打架。他叹了口气,把她半搀半抱地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,给她铺了沙发。第二天他翻开报纸,差点把咖啡喷出来——那张端庄的官方照片,正是昨晚睡在他沙发上的"无名小姐"。
他突然嗅到一篇大新闻的味道:独家专访逃跑的公主。他把好友、摄影师欧文拉过来,俩人合谋,假装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,要陪她在罗马"度个假",偷偷拍下所有照片,回头卖个好价钱。她呢,假装自己是个普通女学生,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——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决定自己长什么样子。
于是他们开始了那一整天的偷来的时光。她坐在他的小摩托后座,紧紧抱着他的腰,从特莱维喷泉一路逛到西班牙阶梯。她吃了人生中第一口街头冰淇淋,把手伸进真理之口,被他装作被咬掉了手;他们撞翻摊位,被警察追,在台伯河边的露天舞会上跳着跳着被卫兵认出,干脆跳进河里游了一段。两个本来要互相欺骗的人,在那一天里,谁都没说一句假话。
夜深,他载她回到使馆门口。他什么都没说出口,她也什么都没说出口。两个人都知道,明天她会重新穿上那身浆硬的礼服,重新成为公主。第二天的记者发布会上,她一一握手认出昨日的同伴。轮到他时,她郑重地伸出手,眼神里有一句他听得见的话:"罗马,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一座城市。我会一直,一直记得。"——然后她转身离去,他独自走过空荡的会议厅,走出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整个罗马,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。